我的原创:环沉之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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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 年 5 月 16 日14:40:41 评论 3491字阅读11分38秒

2009年10月,为应对全县教师征文大赛而写的一篇文章,自信满满,岂料仅获二等奖,时对评委耿耿于怀。年底时,有慧眼识珠,被刊登在地方文学类刊物《画溪》第二期。又一年,长兴民间故事组委会来电话约稿,因为工作时间太紧,又恐实力不济,就推托了。

写在前面:

八月,夹浦镇中心小学成了我新的工作单位,学校的所在地是夹浦镇环沉村,初到时,偶而问及“环沉”地名之来源,校长告知,相传春秋时伍子胥逃奔吴国,路经此地,在村中河里洗手时身上宝环掉进河里,故名环沉村。简单的地名,竟有如此渊远的历史,其间肯定还有精彩的故事。查阅网络资料,除环沉村名外,更有吴城村、无胥村等多个映证着这个地方人文历史源远流长的名称,当看着104国道旁标注的地名牌“环城”,顿时感到无味,“环沉”非“环城”。

一个无忧的下午,浮想翩翩,我飞越千年,在环沉地界断想伍子胥。

奔 袭

天,好像就是在眼前了,前方泛着灰白灰白的亮色,其实,那只是又一片广阔的水面,进入吴国境内多天以来,伍子胥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幻境,吴越之地多林泽,夜间,尤其是在破晓前那一个时辰,当五月蕴蕴的雾气渐渐升腾起来时,远处的一片又一片水面,就像打碎的一面旧铜境,幽幽怨怨地闪着像是仅存的亮光,让仓仓皇皇漏夜奔袭的子胥无数次以为那就是天了。找到天了,找到闪烁着星的天了!子胥的一次次狂喜,一次次狂奔,都在芦草叶一次次刀一样的割利下惊醒。

芦苇叶肆无忌惮地划破了子胥的衣衫,在他的皮肤上割出一道道血痕,甚至深深地陷入皮肉里,但是这种痛,对于早已被强烈的愤懑之情充斥心膛的人来说,根本已感受不到了。当一丛丛的蔺草让疯狂的子胥摔倒在脚下时,子胥的眼睛被刺痛了,一根蔺草像一把剑刺向了他的眼睛,子胥攸地一下子紧起了兴奋的心,带着露寒的蔺草这是一把冰凉的剑,让亢奋的他惊醒了,“我的眼瞎了吧!我的眼瞎了吗?……”子胥疲惫了,他身颓地躺在蔺草丛中,喃喃地自语着。“我的眼真的瞎了吗?父亲,兄长,难道我们的眼都瞎了吗?”

父亲的死,哥哥的死,妻儿的下落不知,子胥纵有盛名楚国的神力,却再也无抵抗这样接连而至悲痛的心力,更何况,父亲和哥哥都是不明不白冤死在忠心相报的大王脚下,就如同遭人暗害已是不幸,更不幸地是暗算之人竟是信誓旦旦的朋友一般。“大王,从善如登,从恶若崩呀!”父亲伍奢一次次跪拜在楚平王面前,老泪涕横。“大王,你怎能仅仅凭小人拨弄出来的事非之话,就疏远骨肉至亲!亲小人,远忠良,治国之大忌矣!”“伍奢老贼,死到临头你还在狡辩!谁是小人?你才是自恃忠良的小人。”说话间,费无忌老狐狸般自帷帐间渡步而出……

老贼!老贼!老贼!你才是老贼!——子胥在草丛中一跃而起,瞠目暴筋。

天,已渐渐地放亮,蔺草丛的上方已嘤嘤地云集了一群飞虫,远远地形成一层轻雾。

子胥蹒跚着走上一个高坡,刚才这一会功夫,即将成熟的蔺草散发出的香味似催眠一般让他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了,虽然是从惊梦中醒来,但此时,他却已明显感到多日疲乏的身躯已稍稍轻松了一些。应该是卯时了吧!子胥环顾四周,东南方远处是一片水天相接的景致,红日即将跳跃而出,水光折射天光,天光泛着水色,这可是在郢城(注:春秋时楚国都城)少见的美景,天青色的一条水带绵延开去,连接着郁郁葱葱的蚕桑地,似一条银蛇游弋着,又一头扎进了蔚成一色的水草间去。西北望,隐隐间袅袅地升起了清烟,多年行伍的经验告诉子胥,那是一片军营驻扎之地,他甚至能听见军旗的猎猎之声,那里应该就是吴城所在地了。

子胥走下高坡,一旁的灌木丛中几只雉鸡正跳跃着逐食,这是一种胆小的鸟儿,但此时却表现得如此欢快,彰示着周围安全的环境。“呜——”子胥长舒一口气,似乎是要呼出这几年来一直郁积在心间的烦闷,虽然没有铜镜,但他可以想像,此时的自己,须发飘扬,映着晨曦,疲惫的脸也泛着精气神。下定决心吧!无论怎样,到吴城去,十年,十年也不晚,为使亲人长眠含笑,众然横遭冷眼也再所不辞。

子胥草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,扶了扶腰间的佩剑,大踏步地向着吴城方向而去,是时,他的背后,一轮耀眼的红日跳跃而出……

渡 河

子胥踏上了杂木扎成的木筏,以剑当桨小心地划了起来,这是一条横亘在稻田和桑地之间的河,其实,水不并深,近处清可见底,甚至可以称作溪。小小的木筏承载不了子胥的重量,筏面上迅即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,子胥一动不动地蹲在了木筏上,随着剑的划动,木筏还是一点点地向着对岸去了。

河,也是这样一条河,不,不,是比这宽的多的一条江,“哗……哗……哗……”老渔翁划桨的声音一阵急似一阵,刚出昭关,楚兵便追踪而至了,亏得这位陌生的老渔翁侠义出手,载着逃命的子胥渡江而去。

子胥解下腰间佩剑:“老人家,感谢救命之恩,这把剑价值百金,把它送给你。”

“按照楚国的法令,抓到伍子胥的人,赏给粮食五万石,封给执珪的爵位,难道是仅仅值百金的宝剑吗?”老渔翁朗声道。

子胥上得岸,一时语促,说道:“该叫子胥如何相报?”

“伍家世代忠良,楚人皆知,老夫又何求报?”老渔翁抚须报拳,道:“伍将军,留着你的剑斩奸人吧,一路走好!”

子胥默默地看着水面,沉寂的水面清澈地映着水底黝黑的水草,波澜不惊,似一面黑色镜子让子胥满头满脸的白发白须更显沧桑,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呀,家庭的重冤,唤起心中的怒火,肩头所负的责任让这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提前成熟了,过昭关(今安徽省含山县北)前一夜,满头青丝,竟如霜染,这“一夜白头”也许是上天相助,昭关城口楚平王通缉的图形画影因此失去了作用,子胥才得以涉险过关。

岸边的一丛丛茂盛的节节草勾住了木筏,子胥撩起衣衫,涉水上岸。才走出两步,忽又转身,如此潦倒落魄之相,前去吴城,岂能进得城去,不如在这清水溪边先行梳洗一番,想到这儿,子胥就着河边的一块大石坐了下来,对着河面的影子,拔出佩剑,唰!唰!唰!几下就割去了零乱的须发……

环 沉

子胥俯下身去,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,双手捧起河水,清洗起脸庞,被茅草划破的伤痕立刻有了丝丝的疼痛,早晨带着凉意的河水顷刻间扫除了子胥脸上的灰秽,更为不同的是,洗着脸,却让子胥觉得更像是洗着心,洗着心情,他在这一刻的梳洗中,完全沉醉了,这吴越之地温柔的天然之水,让他这异乡之人完完全全舒缓了多年来紧张的神经。子胥忘情地闭上眼睛,迎着阳光,张开了双臂。

梳洗完毕,子胥站起身来,转身即走,才走两三步,便只听得“叮当”一声,随即又是“叮,叮叮,当”一连连的声响,“呀!……我的宝环!”子胥惊叹一声,“……”原来是子胥起身一刻,腰间佩带着玉环掉落了下来。玉环掉落在地,并未摔碎,而是顺着河岸的斜坡一直滚落了下去,不偏不倚,又弹落在了子胥刚才梳洗时的那块石头上。

子胥定睛看去时,他的宝环以一道优美的弧线“跳”入水中,一种恰当好处的角度,环入水时,似一把锋利的剑刺入,发出了轻微的撕锦裂帛般声响,“嗖——”地一声,沉没在了泛着鱼鳞样斑斑金光的河水中。“我的宝环!……”子胥又大叫了一声,脚却定住了一般,一步也没能跨将出去。这枚宝环,对于子胥,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,宝环是孩提时母亲所系,同样,哥哥伍尚也有一枚,在外流浪,亲人不在的时日,宝环成了子胥最亲最好的念想,不想今天会沉落于此。

子胥跨步上前,想要下河打捞,但又马上停住了,河水虽不深,但也能及腰际,再则如此小的物件,想要从河中找到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,就算能找到,也定不是一时半辰。想到此,子胥眼含着热泪,对着玉环沉没的地方,自语道:罢了,环沉于此,前尘往事皆沉于此,从今后,伍员当无患无忧!

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。五月初的吴城乡村,到处是新翻耕的土地,秧田里秧苗正绿,早有操着吴语三三两两上工的农家人,远处的吴城,在一片乡村炊烟的掩映下显得神圣庄严。嗅着泥土的芳香,踩着田地间的小路,和着风吹芦叶沙沙作响的声音,子胥的身影渐渐地隐落在了大片大片桑地覆盖的墨绿色中。

附历史梗概:

伍子胥(?~公元前484) ,春秋末期吴国大夫,军事家、谋略家。名员(音云,yun第二声),字子胥。春秋时楚国人。伍子胥的父亲叫伍奢,伍员的哥哥叫伍尚。伍子胥本为楚国人。性刚强,青少年时,勇而多谋。周景王二十三年(前522),因遭楚太子少傅费无忌陷害,父、兄为楚平王所杀,被迫出逃楚国,发誓必倾覆楚国,以报杀亲之仇。伍子胥历经千难万险,逃奔吴国,其间流传“剑赠渔翁”、“过昭关一夜白头”等故事。到吴国后结识吴公子光,并策划刺死吴王僚,帮助公子光夺得王位,即吴王阖闾。阖闾任命他为“行人”,成为吴国重要谋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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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子胥塑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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